[日期:2022-05-17]
文章来源:王海波
作者:王海波

2016年10月13日清晨,在去单位的路上,我从手机上看到了《张伯驹:一代有一代之雅士》。张伯驹先生是民盟盟员,他的生平我略知一二,但文中所述他和陈毅的交往,我一无所知。


说起陈毅,我便会想到上海外滩陈毅塑像。1992年11月30日下午,我陪同民盟市委领导去上海铁路文化宫看望正在为陈老总塑像的著名雕塑家章永浩。一身工装的章大师匆匆从脚手架上爬下,指着既将完工的塑像,绘声绘色地向我们介绍。我至今记得他抑扬顿挫的话语:陈老总太有个性了,如果在舞台上,他绝对是一个神采飞扬的角色。


章大师的话,让我想起1986年编辑《上海民盟四十周年》时,从《上海盟讯》读到的《陈毅追悼张澜》时的感想。1955年2月9日,民盟中央主席张澜逝世,6天后陈毅亲自出席民盟上海市委举办的追悼大会,致词时动情地说:“皖南事变前后,我正在苏南苏北一带打游击。那时蒋介石有权有势,相比之下共产党是弱小的。当时反抗蒋政权就要冒生命危险,但是张澜主席领导的民主政团同盟,竟敢和蒋介石分庭抗礼,这对共产党挽回大局起了很大的作用。就当时的情况来说,新四军和八路军正在敌后,党的领导又偏处边区,整个大后方的对蒋斗争,就靠民盟来支持,张澜先生享年八十有四,是上寿,以先生一生事迹来说,他的贡献是很大的。人生如此,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了”。据说当年陈毅讲话总拿着一张稿纸,还不时低头看一下。一次,有人发现稿纸竟是一张白纸,陈毅说:“不拿这个,人家说我信口开河,不严肃”。什么叫“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从陈老总身上我充分领略了。


据我所知,民盟中最早领略陈毅风采的是黄炎培先生。1945年7月1日,黄炎培和左舜生、章伯钧、冷遹等国民参政员由重庆飞抵延安。第二天他们去杨家岭,在客厅黄炎培一眼便看到了有他手迹的一幅画。那是1943年9月11日,沈叔羊为其父沈钧儒祝寿作画,并请黄炎培题诗,黄见画中有上书茅台的酒壶,四周放着几只酒盅,想起红军长征经过茅台以酒洗脚的传闻,挥笔写道:“喧传有客过茅台,酿酒池中洗脚来。是真是假我不管,天寒且饮两三杯”。想不到时隔一年零8个月,这幅画竟然出现在延安杨家岭客厅的墙壁上。7月4日,中共领袖设宴为黄炎培等饯行。席间,黄炎培谈了对中共高级将领的印象:“一般人一定想象你们中共鼎鼎大名的高级将领个个都是了不得的猛将,说不尽多么可怕,飞扬跋扈得了不起。哪里知道,一个个都是朴实稳重,沉静笃实中带着文雅,谈笑风生,随便得很,一点没有粗犷傲慢的样子。我们无话不谈,恰如古人说的‘如坐春风之中'”。陈毅说:“我们这班人,到底年纪都是五十上下了,过去的经验也不少,不知不觉中在那里起变化。加上近年来经过学习,更有些新知识,也是促使我们态度有改变的一个因素”。陈毅的儒将风度给黄炎培留下深刻的印象。7年后,陈毅在南京用茅台酒款待黄炎培,旧话重提:“当年在延安,读任之先生(黄炎培字任之)《茅台》一诗,十分感动。在那个艰难的年代能为共产党人说话的,空谷足音,能有几人?”当场赋词答谢:金陵重逢饮茅台,万里长征洗脚来;得谢诗笔传韵事,需在江南饮一杯。金陵重逢饮茅台,为有佳宾白雪来;服务人民数十载,共祝胜利饮一杯。黄炎培至为感动,即席和诗一首:可人血泪雨花台,沧海桑田客去来;消灭江山龙虎气,为人服务共一杯!


1989年12月,我在参与“彭文应诞辰85周年座谈会”工作时,从潘大逵《我们不能忘记彭文应》一文中看到了彭文应和陈毅的交往:30年代,彭文应因资助中共结认了周恩来。上海解放不久,周恩来来沪视察,专门向陈毅介绍彭文应:彭先生在我们困难时帮助过我们,不能忘记这样的朋友。此后陈毅不止一次请彭文应吃饭。一次,彭去京开会,陈毅设家宴款待,畅谈甚久,深夜始归。陈毅还请孙大雨吃过饭。孙大雨早年是新月派代表诗人,和闻一多是挚友。如果不是1946年7月15日射向闻一多那颗罪恶的子弹,孙大雨是走不出象牙塔的。上海解放前,孙先生冲锋陷阵。不料解放后竟被冷落,一怒之下他控告那些他以为戴上红帽子的“坏人”是反革命。1955年2月9日,陈毅在文化俱乐部请孙大雨吃饭,陈毅说:那里有这么多的“反革命”,在批评孙大雨武断的同时,又亲切地说:我们共产党还是很温暖的。